刘欣目光担忧，语气却很沉稳，清瘦的手臂有力地扶住我。刘骜脸色灰白地倒在合德怀里，任她怎样呼唤啜泣也没了声息。倏然，刘骜的手颤抖了一下，我还以为是错觉，他竟缓缓睁开眼睛，但黯淡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了一停，却望向了刘欣。我紧攥着刘骜的手，不论多用力，都是无望的挽留。我知道，太后肯定恨透了我，倘若当初刘骜没将我带回皇宫，定不会是这样悲怆的结局。刘欣重复着方才对刘骜的承诺，一瞬即一生，恍若隔世的隐痛与哀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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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舞伎泪，谁人叹赏倾城姿》
《舞伎泪，一寸相思一寸灰》
《舞伎泪·姊妹双生，祸水一泓》
《舞伎泪，一往情深深几许》
《舞伎泪，瘦尽灯花又一宵》
《舞伎泪，愁肠已断无由醉》
《舞伎泪，宛转娥眉能几时》
《舞伎泪，莫为繁花又断肠》
《舞伎泪，谁道飘零不可怜》
《舞伎泪，伫倚危楼风细细》
《舞伎泪，薄情转是多情累》
《舞伎泪，一阙悲歌泪暗零》
《舞伎泪，晚来风起撼花铃》
《舞伎泪，红颜暗与流年换》
《舞伎泪，何处相思明月楼》
《舞伎泪，多情犹解惜年华》
《舞伎泪，几回魂梦与君同》
《舞伎泪，脉脉此情同谁诉》
《舞伎泪，玉容寂寞泪阑干》
《舞伎泪，轻寒细雨情何限》
《舞伎泪，阑珊玉佩罢霓裳》
《舞伎泪，多少衷肠犹未说》
《舞伎泪，相思重上小红楼》
《舞伎泪，年华空自感飘零》
《舞伎泪，烟丝宛宛愁萦挂》
《舞伎泪，欲把相思说似谁》
《舞伎泪，东风休遣玉人知》
《舞伎泪，回廊一寸相思地》
《舞伎泪，梦绕瑶台寂寞回》
《舞伎泪，风月无情人暗换》
《舞伎泪，半笺娇恨寄幽怀》
《舞伎泪，正是玉人肠绝处》
《舞伎泪，无心再续笙歌梦》
《舞伎泪，魂是柳绵吹欲碎》
《舞伎泪，柔肠一寸愁千缕》
《舞伎泪，万千情丝绕指柔》
《舞伎泪，繁华事散逐香尘》
《舞伎泪，泪珠阁定空相觑》
《舞伎泪，星汉西流夜未央》
《舞伎泪，心字成缺情空流》
《舞伎泪，明月不谙离恨苦》
《舞伎泪，寂寂江山摇落处》
慌乱中，我也不知撞在了谁的身上，那人将我扶了起来，我才意识到自己已如风中残梅般摇摇欲坠。
“……母后。”刘欣踌躇了片刻，轻声叫道。
我错愕而茫然地抬头，一时不及反应，他也知我心内焦急，扶着我绕过长廊，朝殿内走去。候在廊下的侍从似乎并未听到什么消息，依旧默然侍立着。
“你是听到声音赶来的吗？”我颤声问刘欣，合德的那声哭喊，只有我能听到么？我伸手捂住左肩，凤凰印记似才被烙过一般，钻心地疼。
“我是看到你失魂落魄地朝未央宫跑，怕出什么事，跟过来的。”刘欣说着，抬头望向苍穹，灰雾继续遮挡在皇城上空，丝毫没有初晨的清新明亮，我们彼此沉默不语，心下却已经猜到了结局。
“主上……”直到步入殿门，合德嘤嘤的啜泣声才清晰起来，几个宫娥内侍惶惑地站在外殿，面面相觑，见我和刘欣来了，才略松了口气。
“娘娘，陛下他……归天了。”小栗微微翕唇，张了个口型，却好似一场狂风，将我刮得宛若风中残瓣，凄然无依。
“母后，我们进去吧。”刘欣目光担忧，语气却很沉稳，清瘦的手臂有力地扶住我。他知道我惧怕什么，就像爱花之人不忍看到花树凋谢一般，我害怕看到桀骜不驯的雄鹰坠落万丈悬崖。
刘骜脸色灰白地倒在合德怀里，任她怎样呼唤啜泣也没了声息。我原以为自己会痛哭甚至晕厥，可我竟然异常平静，许是这大半年来，他说了太多离别的话，冥冥中，我已开始接受他的离去，就是心空得难受。好似残缺的月亮，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并不自知，可偏偏被风吹到角落，低头看见幽冷寂寞的寒潭，倒映着自己残破的身影，空亡迟缓的疼痛——
“主上。”我轻轻走到刘骜身边，握住他已经变凉的手。
倏然，刘骜的手颤抖了一下，我还以为是错觉，他竟缓缓睁开眼睛，但黯淡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了一停，却望向了刘欣。
“父皇放心，我会保护好母后的。”刘欣看着刘骜的眼睛，沉重地点头：“直到我死去的那刻——”
刘骜听了刘欣的承诺，灰白的脸上已显不出神色，我惶然望着他，眼中破碎的晶莹将回忆震碎，过往似层层花瓣般缤纷陨落……我紧攥着刘骜的手，不论多用力，都是无望的挽留。
合德似知道刘骜的心意，执起他的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触我的腕间，拈起一片零星的杜若花瓣，心骤然一痛，眼泪倾泻如雨……
“主上、”我泣不成声，看见自己单薄的身影在刘骜最后的眸光中，渐渐隐进梦魇的灰雾中，消散不见——
我哽咽着，已发不出声音，只剩下虚弱的呼吸声，一起一伏，迟缓却沁骨的疼痛。我觉得自己仿佛拽着即将断线的纸鸢，这刻分明还心心相系，下一刻便天涯永离。
“你们进来，把候在廊下的侍从和宫娥都叫进来。”合德突然起身，声音异常清醒，命令心腹内官和侍女全都等在外殿。
“合德、”
“姐姐，你陪主上一会儿，我等等就来。”合德含泪的星眸是近乎凝滞的空茫，唇畔却漾着微妙的涟漪，让我心疼不已。
不等我开口，她已经转身去了外殿，我将颤抖的柔荑蜷缩进刘骜已经垂落的手掌中，腕上的七转琉璃镯还在熠熠生辉，却再也照不亮过往前尘。
合德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，我知道她在说些什么，用好处封住众人的口，别让她们把错归结到她身上，从而殃及到我。
合德无法再回头，而我、还要留在这苦海中浮浮沉沉……因为我答应过刘骜，收下了他赠予的最后一片霞光。
“昭仪！”小栗尖声叫道。
我已经没有力气起身，只哀然抬头，看着合德缓缓走了进来，她周身的明媚已经消散，连右肩的凤凰都好似沉睡了一般，唯有嘴角那殷红的血迹，宛若杜鹃泣血的凄绝，又若相思红豆般迷醉。
“姐姐——”合德挨着我坐下，似从前那样，右肩靠着我的左肩。我将刘骜还给了她，她凝血的唇畔泛起一抹苦涩：“姐姐，合德不敢再遇见你了，因为……我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“合德，姐姐不许你这么说。”我用衣袖拭去合德嘴角的血迹，任那抹凄（艳）的血红在袖口绽开：“你要知道，我依着你安排我们的命运，不是因为你是我血脉相通的妹妹，而是因为你是我用心疼爱的合德。”
“姐姐，合德、舍不得你……”合德艰难哽咽地吐出几个字，依偎着刘骜冰冷的胸膛，阖目睡去。
左肩骤然的痛楚直刺心口，黯然间，我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，整个人仿佛一片零落的羽毛，在冥冥苦海中飘浮跌宕，却无法沉浸下去，一场隔着琉璃与冰雾的观望，分明是切肤之痛，却生生隔成两个世界。
“父皇去了，还望母后节哀。”
我迟钝地抬头，看着刘欣忧伤的脸。
“不能再耽搁了，该让内官去长信宫……禀告了。”
报丧两字他不忍说出口，绵延迟缓的疼痛如作茧自缚般将我破碎的心牵扯缠绕，脑海中浮现起太后那铜镜般幽暗冷漠的眼，我该怎么向她交代？
“母后，您哀伤过度，别、”刘欣俯下身，做出搀扶我的姿势，贴着我的耳畔道：“太后要过来了，你还是避开吧，免得她拿你出气。”
“可我如何能……”我知道，太后肯定恨透了我，倘若当初刘骜没将我带回皇宫，定不会是这样悲怆的结局。
“别担心，我会保护你。”刘欣重复着方才对刘骜的承诺，一瞬即一生，恍若隔世的隐痛与哀然。
刘欣拿出一个荷包，贴着我的鼻端，沉郁的馨香袭来，心痛倏然停止——
“陛下，你真绝情，我还以为此生至少能再见你一面呢。”女子轻浅的叹息，流淌着痛彻心扉的凄迷，是对命运的嗟叹，对情缘的呻吟。
“不见也好，我不要记住你憔悴殒然的样子……”
我睁开迷惘的眼睛，白烛摇曳着，宛若幽冥之火，惨素的丧衣挂在檀木架上，似月华寒凉的白影。
我下了床榻，换上丧衣，却听见一阵怕人的声音，慌忙向正殿的灵堂跑去。
果然，班婕妤一袭惨素，用额角撞着棺椁，金丝楠木上已经点点殷红——
未完待续——
